和好人见面,很幸福!――李俊益专访
 
   《新现代画报》第1期

 
  韩国的电影导演,就像阳光通过棱镜会变成五彩缤纷的彩虹一样,他们用镜头拍摄出色彩缤纷的故事。因为有他们 ,我们也很幸福。
 

  文:崔慧珍    摄影师:林益瞬(李俊逸),金根浩(宋海星),朴晓燕(洪尚树、冯俊浩),黄仁哲(李在永),金京丽(金基德), 数码工作:徐丽娜       责编:唐海旻

  稿件来源:韩国NO.1时尚杂志 中央M&B CECI

  在两个多小时的采访中,李俊益让我不妨去他家里看看。家是一个绝对私人的空间,在炽热的水银灯前,李俊益常会面带微笑地出现在记者见面会上,但决不会谈及自家衣架上晾的衣服、乱丢袜子这些私隐。这次不一样,就像在电影《Kiss & Tell》中说的,亲密关系是指可以给人看剪脚趾甲的样子。他提议“到我家去看看吗?”时,听起来像“要看我剪脚趾甲的样子吗”一样。

  好久没人会对记者如此开放了。

  古典茅屋

  采访一开始就说起自己的家,是因为从家里可看出李俊益的兴趣:狭长的一段石阶之后,是五柳里地势最高的房子,墙上有漏雨的痕迹,能远眺付岩洞美丽的风景,人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就是韩国最受尊敬导演的家。

  邓丽君的歌,贴在墙上的自画像和年轻时的作品,还有那些怀旧的小摆设,房间里每一件东西都是李俊益亲手淘来的,组合在一起,能感觉到一种很强的力量。 

  “外国人看到这里的房子会说:‘啊,这里就是黑人的贫民窟呀。’但我把这里叫做古典茅屋或者古典五柳里。”李俊益的想法让我想起《王的男人》最后一段场面。听到孔基说:“来生要做个唱戏的人”,张生感动的流下了眼泪,“王羡慕一个戏子”是理解他的电影和想法的重要密码。非主流的人生中也有主流羡慕的幸福,这就是他的电影要传达的一个感觉。

  

  债务人生

  李俊益搬到五柳里是拍《黄山坡》之前的事。那时他欠下近3200万元的债务。与其他科班出身的导演不同,李俊益21岁就有了小孩,为了挣钱,做过保安、画过漫画及杂志美编等20多种工作。后来出任首尔剧场宣传部长,自此进入电影圈,他经营过广告公司,然后创立Cineworld电影公司,有了点钱扣,他开始引进外国小众电影,这使他背上了3200万的债务。李俊益的经历,可以用‘债务人生’四个字来总结——因为电影欠债,为了还债拍电影。因为《黄山坡》和《王的男人》的成功还清了债,但李俊益对钱和数字的茫然态度依然如旧。

  我才是价值中心

  “我用《王的男人》的9600元做可以做很多事,但是把人生托付给金钱,未免乏味。年轻时我看过太多人跌倒在金钱面前,在杂志社时,我想提醒那些对喜欢意大利古典家具的女人,不要追求太多物质上的东西。”我问他现在接拍广告片了,还觉得自己是非主流吗?他说:“别人看我是主流,但我没有主流的生活模式,主流会去Migliore(卖衣服的小店铺)淘三百多元的牛仔裤吗?我这么说没准有人会送我名牌牛仔裤,我说算了吧,我穿什么都不重要,我本人才是价值的中心,我拥有的东西不可能成为价值中心。” 李俊益觉得医治韩国资本主义病根是知识分子的使命。他想通过自己电影,把低级的经济动物培养成高级的文化动物。

  谁是谁的替身

  电影里的角色就像导演的替身。“你看瞎了眼的张生高喊要在世上潇洒走一回,这就像我坚强的一面,但那么强悍的张生在监狱里讲童年故事的时候,可以看出他也不是天生的英雄。这也有我的影子,还有精神分裂的燕珊。《Radio star》的两位主人公也一样,歌手崔坤傲气地活着,不管自己境遇破落,总觉得在灿烂的舞台才能展现自己真正的人生。相反经济人朴民株认为在现实环境下人生不能自已,这样互相矛盾的想法在我脑子里共存。如果不通过电影发泄出来的话,我就会变成疯子(笑)”

  我的固执和别人的固执

  就像《黄山坡》的李文植、刘海珍和《王的男人》中的李俊基,不少演员通过李俊益的电影发光发亮的。这有什么秘诀呢?“我不喜欢指使别人工作,导演只为演员提供制造娱乐的场所而已,演员才是电影的主角。在《Radio star》拍摄现场我也说过,这里是好玩的娱乐场,你们就随意的去玩吧,这样演员才会发掘出自己的潜力。”谁不愿和这样的导演合作,他的古典茅屋总不缺喝酒的朋友。“小时候我目中无人,别人的话当耳边风,我才是对的。但有一天我明白了,兼听则明,只执行导演的想法是很蠢的事。”

  哭是幸福的

  “我看自己的电影都会哭,在《王的男人》记者会上就哭过,可能有人会说我在做秀。恐怖片导演也会被自己的电影吓到,这就是现实。我看《黄山坡》的士兵们凄惨的死去时忍不住流眼泪,《王的男人》更不能看,从记者会后就再也没有看过。拍《Radio Star》、剪片和记者会时我都哭过,年纪大了眼泪就更多了。有这样一种说法,人类有三种流出来的高尚的液体,那就是从意志中流出来的汗水,从命运中流出来的血水和从情感中流出来的泪水。我流过很多汗,血嘛,生命还没到尽头,还不知道。年轻时眼泪以汗水的方式在流,所以现在流的泪水更多吧。流泪很幸福,哭真的很幸福。”

  后记:

  从李俊益的古典茅屋中走出来时我就知道,打死我整理不好这次的采访稿。因为我已喜欢上了这个没有一点戒备心理、可以把自己剪脚趾甲样子都给我看的李俊益。一个记者喜欢上了采访对象,稿件就写不好了,最后,把这当成理由,用很不负责任的话来总结一下:

  他真是个好人,和好人见面,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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