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在文章上感叹香港未必唯一,但肯定最独特的街头艺术家曾灶财入住老人院,从此这街头九龙皇帝的历史将在香港的地平线上消失,十分可惜。香港本土文化美感的东西本来不差,但买少见少,连一些有点价值的古老建筑也急不及待脱手「发展」成千遍一律的商厦式屋邨;曾老先生墨宝从此告别街头,留下不少唏嘘与回忆。
「一疋布咁长」是香港的俚语,意谓:「说不清」。一九九七年,香港经历一个半世纪英国统治后,终于回归祖国,从事创意工作各式人等以文字、舞蹈、演艺、设计、时装……表达各样回归情怀。
时装方面,以英国「米」字旗及英女皇头像作设计者的较多。笔者则以香港数十年街头涂鸦老人曾灶财的字样。设计了一组「九龙皇帝系列」,这系列的最后一件衣服,由合作多年、自己心爱的模特儿马诗慧穿上名为「一疋布咁长」的五十米长衣服作压轴,这件衣服竟然能远渡重洋,在世上不少媒体上出现,效果绝对超乎想象。
香港时装业源远流长
香港时装业的历史源远流长,在四十年代张爱玲在《流言》中的「更衣记」便曾记录她在香港大学时代流行的「四分之三袖」,写出战前的香港并非只是南方的小岛,中西荟萃文化虽然没有上海裁缝师傅,但却一下子成为海外华人的时装中心,连国服旗袍也借香港延续过来,踏进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香港革命性地把旗袍变成今天仍沿用,极修身、极窄、极现东方女性身形的设计。从《花样年华》中的张曼玉身上便可见一斑。
六十年代,披头四的音乐、迷你裙、和平与爱的嘻皮士等时尚文化入侵香港,这也是时装世界Pret-a-porter(便装)冒起的年代,正好混合文革时期,爱国用国货的文化装,两者同时在小岛展示开来。往后的三十年,正是香港时装制衣业的黄金时代,去到九十年代制衣业才发展至珠三角,自此香港制造成夕阳工业,而「香港设计」也去到一个成熟阶段。
时装设计方面,香港一直以出口为目的,追随国际时尚潮流是主流,反而本地文化特色甚少出现。1996年,笔者与诗人也斯、艺评人刘健威、舞蹈家梅卓燕及城市当代舞蹈团等应邀往德国柏林地下艺术中心Techeles参与「香港文化节」。临行前,我走上街头拍摄香港街景作时装表演的背景。
九龙皇帝的沧桑
黄大仙的老式公屋,海港上恒久盘旋的鹰,蓝天碧海与伴着我们成长的曾灶财九龙皇帝墨宝……制成了幻灯片。当舞蹈员互动的舞蹈展示着我设计的衣服,黑墙上转动着我们城市的风景,看着看着,我的眼睛也模糊起来。九龙皇帝的街头墨宝方块字简洁感人,黑白间透露着不少趣味、美感与沧桑。
他的文字一般追述祖先及一段英人如何夺取本应属于其家族土地的往事,阻止他当上九龙皇帝……十分可爱的一厢情愿。我的回归情意结找到点子对上了我的系列设计:九龙皇帝在九七后会否继续追讨英皇?成了整个系列的出发点。
从摄影师李家升,以香港旧地图谱上曾灶财街头文字作的设计借鉴,重新印上T恤,印上不同布料,再制成衣服;压轴的一件,其实没有花上很长时间或处心积累的机心。把文字图案印在半透明的衣料上,再以过热压摺工业过程压成蝉翼效果;以压好的布料穿到人形公仔或人身上,捲出衣服形状,再以人手缝合而成。而衣服在人形公仔用了大约两米布料,以捲成满意的外表;理应用剪刀把余下的布料剪断,但墨黑的文字在白色透明如蝉翼的布料上,就是好看。舍不得挥剪,计上心头;就是「一疋布咁长」,完整地诉说了一份香港回归的情怀。
音乐家龚志成以乐器伴奏,声乐家梁小卫以非一般唱腔唱出,梅卓燕以独特的身体语言伴着模特儿逐个出场,最后马诗慧用身体形态与情绪表达着这套顺手拈来的服装。从「香港制造」到「香港设计」这条路走得十分漫长,它并没有沸沸扬扬地炒作开来,只是自然混成。今天纵是CEPA赐宴也难以展翅。然而,香港的设计却绝对可行。如果阁下留意,香港这个荟萃东西文化,各式历史与风景的城市,犹如在下当年「九龙皇帝」的新衣,随便拿一片应用,便可以走上国际舞台,这正是「香港设计」魅力趣妙的中心处。